
天寒地冻时,最贪恋的,莫过于一炉火。
现代人有暖气空调,古人则守着一方小火炉,把漫长冬夜熬成了诗。翻阅唐宋诗人的冬日篇章,你会发现,那跳动的炉火里,煨着酒、焙着茶、烤着芋栗,也映照着人情的温度与生活的闲情。今天,我们围炉读七首小诗,看看古人如何在寒冬里,把日子过得热气腾腾。
问刘十九
唐·白居易
绿蚁新醅酒,红泥小火炉。
晚来天欲雪,能饮一杯无?
这大概是冬天里最著名的一次“约酒”。新酿的米酒还没滤清,浮着蚂蚁般的绿沫;红泥砌的小火炉烧得正旺。天色将晚,雪意渐浓,白居易提笔写下这张便条,问朋友刘十九:来喝一杯吗?
没有山珍海味,没有高堂华屋,只有一炉火、一壶酒、一场将落未落的雪。可正是这份朴素,让千年后的我们读来仍觉心头一暖。冬夜的幸福,有时不过就是有人惦记着,邀你共饮一杯。
寒夜
宋·杜耒
寒夜客来茶当酒,竹炉汤沸火初红。
寻常一样窗前月,才有梅花便不同。

寒夜有客来访,家中无酒,便以茶代酒。竹炉上水声沸腾,炭火正红。两人对坐,看窗外月色如常,却因枝头几朵梅花开了,便觉得这一夜格外不同。
这首诗妙在“寻常一样”四字。月还是那轮月,窗还是那扇窗,可因为有了客人、有了梅花、有了炉火,寻常的冬夜便有了诗意。生活的滋味,往往不在轰轰烈烈处,而在这细微的“不同”里。
十一月四日风雨大作二首·其一
宋·陆游
风卷江湖雨暗村,四山声作海涛翻。
溪柴火软蛮毡暖,我与狸奴不出门。
窗外风雨大作,江湖翻涌,四山涛声如海。可陆游屋里呢?溪柴烧的火正软,蛮毡裹着身子正暖,他和一只猫(狸奴)窝着,哪儿也不去。
这位一生喊着“铁马冰河”的爱国诗人,在风雨冬夜也露出了最柔软的一面。外面世界再喧嚣,有一炉软火、一只猫、一方暖毡,便足以安顿身心。
冬日田园杂兴
宋·范成大
榾柮无烟雪夜长,地炉煨酒暖如汤。
莫嗔老妇无盘飣,笑指灰中芋栗香。

雪夜漫长,树根烧得无烟,地炉上煨着的酒热如汤。老妇人没有精致的盘装菜肴待客,你别怪她,她笑着指向炉灰里——埋着的芋头和栗子正散发着焦香。
这是田园冬夜最真实的一幕。没有红泥小火炉的雅致,只有地炉、灰烬和粗朴的吃食,可那股从灰里扒出来的芋栗香,隔着纸页都能闻到。冬天的满足感,有时就藏在这最接地气的烟火气里。
围炉
宋·朱淑真
圜坐红炉唱小词,旋篘新酒赏新诗。
大家莫惜今宵醉,一别参差又几时。
围坐红炉,唱着小词,滤出新酒,赏读新诗。朱淑真劝大家:今晚别怕醉,因为一别之后,再聚齐又不知何时了。
比起前面几首的静谧,这首诗多了几分热闹与感慨。冬日围炉,围的不只是暖,更是人。炉火再旺,若无人共坐,也暖不到心里去。所以她才说“莫惜今宵醉”——聚时尽欢,是对离别最好的准备。
和袭美初冬偶作
唐·陆龟蒙
桐下空阶叠绿钱,貂裘初绽拥高眠。
小炉低幌还遮掩,酒滴灰香似去年。
梧桐叶落,空阶上叠着苔藓如绿钱。披着新缝的貂裘,高卧酣眠。小炉上遮着低帘,酒滴在灰里,香气和去年一模一样。
这首诗写的是初冬的“懒”。炉火不必旺,遮着帘子让温度慢慢渗;酒不必多,几滴洒在灰里,那点香气便够了。日子慢下来,连气味都和去年相同,这种“似去年”的安稳,正是冬日独有的从容。
火炉前坐
唐·李群玉
孤灯照不寐,风雨满西林。
多少关心事,书灰到夜深。

孤灯照着不眠的人,风雨灌满西林。心里多少牵挂的事,就着炉灰,写到深夜。
前面六首,或有客、或有猫、或有歌、或有酒,这首却只有一个人。火炉前独坐,拨着灰,写着心事。冬夜长,长到足够把那些白天顾不上想的事,一件件翻出来。炉火暖身,可有些心事,只能自己慢慢焐热。
结语
七首诗,七种冬夜。有人邀友共饮,有人以茶待客,有人猫在暖毡里不出门,有人从灰里扒出芋栗香。炉火是一样的炉火,可围炉的人不同,日子便有了各自的滋味。
今人不再烧炉,可每到冬天,我们依然想往暖和的地方凑,想和亲近的人坐一坐。这大约就是刻在骨子里的“围炉”情结——火不重要,围在火边的人,才重要。
这个冬天,若得闲,不妨也约个人,煮壶茶或温杯酒,说一句:晚来天欲雪,能饮一杯无?
(图片来源于网络)
简配资提示:文章来自网络,不代表本站观点。